很多年來，德國博世公司給中國內燃機企業(yè)的印象一直是"小器"，但是在與無錫威孚的合資上，博世卻異乎尋常地表現(xiàn)出其大手筆的一面：一上來就投入6億歐元，達到電控VE泵56萬臺、高壓共軌70萬套的生產目標。另外，在技術研發(fā)、標準制訂、銷售系統(tǒng)等方面，也是高舉高打。

    博世公司一反常態(tài)，出手如此"闊綽"，所為何來？
   
    巨大的市場空間

    在汽車發(fā)動機制造領域中，柴油機的比重一直在節(jié)節(jié)攀升。據專家介紹，在相同的輸出功率下，柴油機可以比汽油機節(jié)油25%～30%，而在溫室氣體排放方面則比汽油機降低了45%。另外，柴油的價格也比汽油要便宜，因此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柴油車在汽車中所占的比例越來越高。目前，包括中國在內的大部分國家的中、重型卡車發(fā)動機絕大部分采用柴油機，50%以上的輕型卡車也采用柴油機，而歐洲生產的轎車中也有30%～50%采用柴油機。"歐洲的發(fā)展形勢是柴油機越來越普及。"原機械工業(yè)部部長、中國內燃機工業(yè)協(xié)會名譽理事長何光遠接受記者采訪時說。

    2004年，中國生產151萬輛載重卡車，其中柴油車為125.9萬輛，另外，柴油大客車產量是16萬輛，柴油載重卡車和柴油大客車的產量共計141.9萬輛。

    在柴油發(fā)動機中，燃油噴射系統(tǒng)是對機器性能和排放影響最大的部件。目前中國生產的柴油車，發(fā)動機還沒有采用電子燃油噴射系統(tǒng)，或者叫共軌系統(tǒng)。也就是說，在尾氣排放標準上這些車輛都沒有達到歐洲Ⅲ號標準。另外，目前中國柴油轎車還基本處于空白狀態(tài)。

    可以想像，如果中國的柴油車尾氣排放全部實施歐洲Ⅲ號標準，而柴油轎車也能實現(xiàn)批量生產，作為汽車"心臟的心臟"的柴油燃油電子噴射系統(tǒng)，其市場將會是怎樣的情景。

    而在車輛尾氣排放標準上國家已列出明確的時間表，2010年要達到歐洲Ⅳ號標準，2008年達到歐洲Ⅲ號標準，北京計劃在2007年實施歐洲Ⅲ號標準。

    如此看來，博世公司在中國市場一反常態(tài)的"大手筆"，便不足為怪了。
   
    國外企業(yè)紛紛搶灘

    總部位于德國斯圖加特的博世集團是一家高度國際化的跨國集團，在全球設有270家分支機構，其中230家位于德國境外。2004年，博世集團的銷售收入達到400億歐元。兩年前，博世預計10年后中國的汽車產量將超過德國，其一位總經理曾經不加掩飾地說："中國是未來的增長國，對系統(tǒng)供應商博世來說同樣如此。"

    分析人士普遍認為，此番博世登陸無錫，意在長遠。最終目標是壟斷未來中國的燃油噴射系統(tǒng)市場。而亞洲的一家燃油噴射系統(tǒng)生產商日本電裝公司也不甘落后。電裝公司其實也是靠引進博世公司技術發(fā)展起來的，它在引進德國技術后做到了消化、吸收及創(chuàng)新，逐漸成為亞洲一家小有名氣的公司，其開發(fā)的燃油噴射系統(tǒng)專為日本車型配套。

    2003年，電裝公司與中國上海的兩家公司合資，成立注冊資本為..346億美元的上海電裝燃油噴射有限公司，生產燃料噴射泵。與博世在無錫的合資公司如出一轍，上海的中日合資公司在合資協(xié)議的有關條款中明確規(guī)定：由中方控股的合資公司目前只生產機械控制的燃油系統(tǒng)，一旦將來開始生產電子控制燃油系統(tǒng)，則由日方控股。

    與博世相比，電裝公司由于占有"地利"之優(yōu)，因此沒有像博世公司那樣采取一步到位的投資方式，而是采取更"經濟"的方法：先生產機械泵，并且讓中方公司控股；什么時候市場起來再生產符合歐Ⅲ排放的產品，而到那時則由日方控股。至于如何生產也完全根據市場的情況，可以是完全的CKD組裝，也可以部分部件在中國生產、部分部件進口。

    看好中國柴油燃油噴射市場的還不止上述兩家跨國巨頭，就連自身財務狀況不佳的美國Delphi公司也在中國四處活動，準備建立獨資或合資企業(yè)。

    一位業(yè)內專家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指出，國外著名的燃油噴射系統(tǒng)生產廠商正在把中國這一潛在的巨大市場作為他們的擴展目標。如果中國的燃油噴射系統(tǒng)行業(yè)沒有自己的電控燃油噴射系統(tǒng)產品，不能以自己的優(yōu)勢（比如較低的價格、較完善的售后服務體系）在國內市場占有一席之地，那么10～15年后，我國已有的燃油噴射系統(tǒng)生產企業(yè)的市場將逐步萎縮，直至喪失殆盡。

    這位專家說，燃油噴射系統(tǒng)不僅關系到汽車發(fā)動機和整車行業(yè)，也關系到與發(fā)動機有關的軍用車輛，以及船舶、機車、農機和工程機械，直接關系到我國國民經濟的健康發(fā)展。
   
    行業(yè)命懸一線

    資料顯示，目前國內從事燃油噴射系統(tǒng)生產的企業(yè)約有70家（不包括為大中型油泵油嘴廠做部分零件粗加工的小企業(yè)）。記者就威孚合資以后的行業(yè)走勢采訪對行業(yè)情況進行過系統(tǒng)研究的專家、無錫油泵油嘴研究所高級工程師宓浩祥。他說，如果國家實施歐Ⅲ排放標準，而國內其他企業(yè)又沒有能力生產電控系統(tǒng)，那么所有的油泵油嘴企業(yè)將沒事干，或者只能生產零配件，行業(yè)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據記者了解，目前國內其他企業(yè)都不會做電控系統(tǒng)，因為哪個企業(yè)都沒有這個能力。行業(yè)排名第二的山東龍口油泵油嘴廠董事長兼總經理王仁耀就明確表示："我不可能做電控。"

    但宓浩祥認為，因為中國市場空間大，需求層次復雜，高、中、低檔產品會有很長的共存時間。至于這個時間會有多長，他認為"取決于國家對排放的控制力度"。

    如果柴油燃油噴射市場形成一兩家跨國公司壟斷的局面，對主機廠又將意味著什么呢？記者了解到，正在試制歐Ⅲ發(fā)動機的某柴油機企業(yè)曾向博世公司采購10套共軌系統(tǒng)，博世公司報價2.5萬歐元1套（注：1臺國產機械噴射系統(tǒng)只要幾千元，1臺發(fā)動機也只有5萬元）。

    當然，樣機的價格不能等同于以后的批量訂購，但在一個壟斷的市場里，批量訂購的價格話語權不也是掌握在壟斷者手里嗎？

    不能放棄自主開發(fā)

    未來的電子燃油噴射系統(tǒng)是集高精密加工技術和電子數控技術為一體的高新技術產品。何光遠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分析了這項技術的三大難點：第一大難點是電子燃油噴射系統(tǒng)需要一整套的電控系統(tǒng)。何光遠說："這是需要科研開發(fā)的，而要進行開發(fā)就要網羅人才，合理利用資源。"

    第二個大難點是精密加工。要生產這套供油系統(tǒng)也就是控制性燃油嘴，需要有好的工藝和加工裝備。

    第三個難點就是電磁開關。使用高壓共軌技術的發(fā)動機是高速發(fā)動機，需要非常敏感的電磁結構，每一秒要開關幾十次，所以必須要找到相適應的電磁材料。

    中國內燃機工業(yè)協(xié)會會長倪宏杰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柴油機的升級主要是油泵問題。尾氣排放標準從歐Ⅱ到歐Ⅲ，除了發(fā)動機本身要在工藝、結構等方面提升以外，很重要的就是燃油系統(tǒng)要變。倪宏杰說："原來威孚引進的博世公司的A型泵不行了，P型泵也不行了，要搞共軌。國家雖然沒有把共軌作為高新技術，但它實際上就是高新技術。"由于我國相關基礎研究的長期缺失，所以這項技術與國外差距較大。倪宏杰說："要引進技術，不引進技術是不行的。問題是引進技術也好，合資也好，讓外方控股也可以，但不能放棄自主開發(fā)。"
   
    自主開發(fā)難在哪里

    談到自主開發(fā)，記者不禁想到了在無錫采訪時了解到的幾年前汽油機電控燃油系統(tǒng)的故事。

    記者采訪威孚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許良飛時他曾得意地談到，目前聯(lián)合電子有限公司每年能帶給集團幾千萬元的利潤。

    許良飛所說的聯(lián)合電子有限公司，實際上也是中國企業(yè)與德國博世公司的合資企業(yè)，威孚集團是中方第二大股東。這家1997年投產的企業(yè)，生產的產品是電子控制汽油噴射系統(tǒng)，是為汽油發(fā)動機配套的產品。

    當初，汽油發(fā)動機噴射系統(tǒng)正在由化油器向電噴過渡。1990年，當時的機械部和科技部決定展開聯(lián)合攻關，攻克電噴技術。這次聯(lián)合攻關由原機械部牽頭，聲勢浩大。具有地方優(yōu)勢的無錫市成立了攻關指揮部，參加單位有威孚集團和無錫油泵油嘴研究所，還有總參的一個研究所，后來上汽、一汽、二汽、清華大學、航天部第一研究院也加入進來。

    這項攻關最終取得了成功，并于1996年通過部級鑒定。在攻關過程中，聽到消息的一些國外公司也紛紛往里鉆。博世、西門子、福特都來競爭，結果博世公司中標，成為合資公司中的外方持股者。

    一位參加合資談判的人士回憶當時的情景時說，聯(lián)合攻關培養(yǎng)了一大批技術人員，這些人在與外方的談判中起到了關鍵作用。比如許可證報價，博世公司報價8000萬馬克，最終以2900萬馬克成交。再如技術轉讓，開始他們想把EV1.3的技術轉讓給中方，但是我國的工程技術人員了解到，博世公司已經開發(fā)出EV6技術，并且即將應用。于是中方據理力爭，最后德方只好同意轉讓EV6技術。"這項技術現(xiàn)在仍在使用，如果是EV1.3，一買進來就已經落后了。"

    周文華是無錫油泵油嘴研究所的一位研究人員，在浙江大學攻讀博士期間，他參加了由浙江大學、無錫油泵油嘴研究所和威孚集團共同承擔的國家"九五"攻關項目，這個項目是汽車行業(yè)惟一通過國家鑒定的項目。他深有感觸地說："開發(fā)高壓共軌系統(tǒng)，國內不是沒有能力和條件，產業(yè)化也完全能做得到，問題是我們沒有組織起來。"
   
    無油所成惟一希望

    威孚與博世合資后，生產歐Ⅲ系列產品的機遇落到了德國人手里，國內企業(yè)前景一片黯淡。然而在一片黯淡之中，我們也看到了一線曙光。無錫油泵油嘴研究所10年來一直致力于高壓共軌技術的研究，累計投入資金達1億元。所長朱劍明說："有我們在，跨國公司就不能一手遮天。我的產品賣五千元，他賣一萬元就要惦量惦量。"

    今年6月30日，無油所研究的電控高壓共軌項目通過江蘇省科學技術廳組織的技術鑒定。對于這項成果的應用前景，該鑒定書如此表述："國產共軌系統(tǒng)的初步研制成功，具有大量應用到我國高排放要求的歐Ⅲ以上車用柴油機上的技術和市場潛力，除在性能和可靠性上可滿足大量國內主機配套要求外，還可使柴油機的成本和配套成本大大降低。"

    記者在無錫采訪時，正趕上安裝了該電控高壓共軌的試驗車輛返回所里，于是采訪了試驗負責人、無油所基礎部部長周文華。據周文華介紹，此次試驗行程1500公里，其中載貨行駛1000公里，車輛在整車噪音、煙度排放、加速性能等方面，都比未安裝共軌系統(tǒng)前有明顯改進，而在發(fā)動機匹配和整車匹配方面也得到了滿意的結果。他說："從裝車到現(xiàn)在，沒有出現(xiàn)任何故障。"

    朱劍明告訴記者，無錫市的公交系統(tǒng)馬上就有4輛車要裝上無油所的共軌系統(tǒng)，隨后還將有40輛車裝上共軌系統(tǒng)。

    在一些人還抱有懷疑態(tài)度時，朱劍明對他的高壓共軌系統(tǒng)充滿信心："技術開發(fā)已經成功了，投資不是問題，產業(yè)化也不是大問題。"